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漫遊日本



第一次“路過”日本是十五年前的事,因為要從東京轉機去美國,刻意停留了兩三天,走馬看花一圈,這回碰上廉價航空促銷,價格低到不去都不好意思,才讓我首度有機會較深入接觸這個和台灣在歷史或地理上都有密切關係的國度。
 

這次造訪的是關西地區,包括大阪,神戶,京都和周邊的奈良,這個季節正適合賞楓,原本預期滿街觀光客,來了才發現主要景點雖然人不少,但大多是本地人,有限的國際觀光客中人數最多的,不是別人,正是台灣客,而且大多是散客,猜想這說明了兩件事,一是國際經濟大環境不好,降低國際人士拜訪物價高昂日本的意願,二是台灣人對日本依舊情有獨鍾,而旅遊方式逐漸轉變為更自由自在的自助行。
 

來之前上圖書館蒐集了一些介紹日本的旅遊書籍,實際造訪,各景點景色也的確如書中所描述的美不勝收,關於這些,相信許多人都比我了解更細,感受更多,因此不再贅述。美景看多了,難免審美疲勞,倒是行程中注意到一些日本社會特有現象令人玩味再三,這時再回想書中內容,驚訝的是除了介紹風景和各種吃喝玩樂細節之外,對日本社會歷史背景和文化特質著墨竟是如此之少,真心希望這些書籍並不能完全反應台灣人的旅遊趣味。
 

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日本人的安靜,走在任何地方很少聽到人們高聲交談或用誇張語氣說話,也聽不到大人對小孩的叱喝,路上車輛雖多,極少聽到喇叭聲,百貨公司,餐廳等公共場合,除了背景輕音樂,沒有任何叫賣廣告聲響,最棒的是所有公共交通工具上,完全聽不到人們接打手機的聲音,無形中減少許多生活壓力。台灣都市處處充滿各種噪音,迫使人們走在路上和同伴說話必須提高音量,而習慣了這樣的環境,許多台灣人到了海外,常感覺其他國家很“唏微”。
 

其次是日本人的穿著打扮,不管年齡,性別或職業,所有人的衣著總是整齊清潔,一絲不苟,這點在電車上看得最清楚,坐車的人穿的鞋子不見得全都新穎高級,卻沒有任何一雙破爛骯髒。走在大阪夜生活最熱鬧的道頓堀,時尚女性打扮火辣性感,讓人眼睛大吃冰欺淋,卻一點不覺得突兀。回想台灣街頭,人們衣著明顯較“隨性”,這或許一定程度反應社會經濟力,但想必和生活態度關係更大,台灣美眉愛追東洋風,許多人不問時間場合一律做超短裙高筒靴裝扮,走在街上常讓人搞不清楚是要去辦公室上班還是去夜店狂歡。
 

日本自然環境乾淨得沒話說,誇張點形容就是不管走到哪裡空氣中似乎都帶點甜味,時逢深秋,樹葉掉得厲害,一路見到清潔人員和一般居民孜孜不倦清理街道,政府和民眾聯手的結果,就是在擁擠的都市中,幾乎看不到任何一處髒亂死角。各類河川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以京都的鴨川為例,不但沒有絲毫異味,河面內外各種禽類成群,河邊路面用接近自然的碎石鋪成,既美觀又方便民眾活動。個人淺見,下次有機會拜訪古城京都,什麽著名景點都不用去,就沿著鴨川散步就好,保證心曠神怡,不虛此行。
 

日本過去十年經濟衰退,伴隨社會快速老化,社會負擔壓力沉重,因應之道之一是許多服務業的工作由老年人來做,每每看到這種景象,都讓我想起“人盡其才”這句話,而見到他們執行工作的認真態度,又讓我想起人活在世自我實現的重要。日本大城市明顯已經不像過去那麼新穎先進,大企業的競爭力也不像過去一枝獨秀,但人民普遍的敬業精神依然令人動容,某天路過一家山葉樂器分店,裡面陳列的各式吉他讓我大開眼界,如果沒有精益求精的研發精神,絕對生產不出如此數量和質量兼備的產品。
 

日本社會有這麼多長處,大都和國民性有關,而這其中最突出的一項就是:節制,日本人非常重視群體,因此願意節制個人自由以成全公眾利益,在公共場合克制自己小聲講話就是無數例證中的一個。但任何事都有一體的兩面,凡事節制的結果很可能就是過度壓抑,日本餐廳即使只是簡單速食店都賣酒,我到的每一家餐廳,從中餐到晚餐都有人喝酒,更別提滿街居酒屋本來就是以喝酒為主的場所,說明人們需要藉由酒精舒緩壓力的普遍需求,還有就是所在多有的柏青哥店和麻雀館,受到壓抑的心靈在賭博遊藝中尋求短暫麻痺是人之常情。

 
早聽說台灣人喜歡到日本旅遊,這趟讓我更加明暸原因何在,日本和台灣有太多相近似的地方,行走在日本街頭,有時會產生沒有離開台灣的錯覺,加上安全方便,即使迷路也不用擔心,因為許多文字都和漢語相通。日本文化本來就受到儒家很大影響,追求群體和諧,講究長幼尊卑等價值觀非常近似,因而雖然口語不通,透過有限英文單字,或比手劃腳,或手寫文字溝通起來並不費力。
 

既然文化系出同源,台灣人和日本人都有愛面子的特性,都不喜歡在公眾場合特立獨行,更不喜歡因為犯錯而被他人指責,表現出的共同行為就是遵守公共秩序,但這趟旅行讓我感覺這兩個民族在種種類似之外,還是有一項根本的不同點,那就是當沒有外人看見時的行為模式。打個比方,台灣人搭捷運電扶梯靠邊站立,上了自家駕駛座卻爭先恐後,右轉車經常離斑馬線很近時才停車讓人,好像在跟行人比誰更勇敢一樣,日本左轉車(靠左行駛)離斑馬線還很遠就減速停車,行人因此不需要提心吊膽過馬路。
 

相同邏輯,日本人清理不屬自家負責的路面,不亂丟垃圾,不污染河面,工作時不偷懶抱怨,這些可不全只是因為他人監督的結果,比監督更重要得多的其實是儒家著作禮記中提到的“慎獨”,但儒家說是說過,卻並沒有深入漢文化的精髓,反而被日本將這種精神發揚光大。記得以前曾在書上讀到日本是個特別注重“恥”感的民族,不止是外人眼中的恥,更是發自內心的恥,也因而養成,無論是否有獎賞或處罰,總是把大小事情做徹底的習性。
 

任何地方都有它的長處和短板,這些年來的旅行讓我養成一個習慣,就是用是否願意長期居住於此做為判斷一個地方好壞的標準,那麼,我是否願意居住在日本關西地區呢?答案是:No!別的不說,這裡的高物價就可以把人嚇得退避三舍,當然這是為良好生活環境所必需付出的代價,但處於人生這個階段,我還並不介意吃點稍微不乾淨的食物,幹點稍微逾越社會規範的事情,做點稍微狂野的人生大夢,考量這些,顯然這世上還有許多比日本更適合我的地方。
 

2012年11月27日 星期二

街頭藝人


小喜歡搖滾樂,不是那種吵鬧的重金屬,而是任何帶有搖滾節奏,可抒情可激昂的樂曲,混雜點民謠或藍調風更得我心,那時接觸最多的是美軍電台的廣播節目,尤其每週末必聽告示牌(Billboard)排行金曲。高中開始接觸吉他,從未像樣學過,靠自己翻翻樂譜,亂撥亂弄,倒也樂在其中,大學時代正逢民歌當道,少不了閒來沒事做文藝小青年狀,抱把吉他,哼哼唱唱一番,對把馬子也有不少助益。
 
進入職場,歌照唱,舞照跳,但口味從“學院派”逐漸轉向更適合卡拉OK的“社會派”,廣播節目不聽了,告示牌不跟了,吉他也早已成了儲藏室深處的釘子戶,搬了幾次家後不翼而飛。幾年前退休,老婆大概聽多了我的“當年勇”,送我一把吉他當作退休禮物,我則趁此機會重新拾回年輕時的興趣。而不知是出於懷舊還是LKK,雖然也曾試著接觸最新流行音樂,最終卻總是回到經典老歌。
 
兩年多前回台住在高雄文化中心附近,週末有藝術市集活動,大多是手工藝品展示,忽然某天整個中心四周被各種表演音樂,舞蹈,魔術,雜技等人群佔滿,各式演出看得我眼花繚亂,流連忘返,一打聽才知道是市政府定期舉辦的街頭藝人甄試,我一向喜歡看街頭表演,但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當街頭藝人需要執照,而同樣也是第一次,那天心中升起了有為者亦若是的想法。
 
有了這個目標,平時本來就有蒐集樂譜的習慣,現在開始認真製作起適合在戶外表演的歌本,又到樂器行買了一些包括一把能插電的新吉他在內的相關設備,然後按照市政府公告指示早早為下次甄試報好了名。
 
日期一到,興沖沖來到現場,剛就定位卻發覺情況不對,原因是參加者陸續抵達後,音響一開,我那個入門級的小音箱,任憑把它開到破音程度,完全被埋沒在一片高分貝音海之中。聽不到自己的吉他配樂,也就抓不准演唱的音調高低,百般無奈中等來了評審,連他都試著幫我調整音箱,徒勞無功後撂下一句“很可惜”走人,一個星期後放榜,不出意外,名落孫山。
 
半年後第二次嘗試,由於甄試辦法中註明現場不提供電源,我跑去買了一個用乾電池發電音箱中功力較大的一個,但沒有預期到的是恰好碰上縣市合併,參加人數加倍,也換了個更大場地,許多人自備發電裝置以支持大音箱,現場各式大小炮筒像場軍備競賽,這次我的新音箱被操到乾脆停機罷工,評審來時只見我汗流浹背和音箱鬥爭的狼狽樣,搖搖頭走人,結局如何,不言可知。
 
經過這兩次,我有點心灰意冷,投下更大成本把興趣當成職業來經營和我的初衷不符,但又有點不甘心,於是拖著,拿不定注意是否繼續參加下一次甄試,隨著日期逐漸接近,某天經過一家新開的樂器行,向裡張望時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何不用租的?反正大音箱只有甄試時需要,這樣不但省下投資,連甄試的事前準備都變得簡單許多。果不其然,時間一到,背把吉他到現場,彈彈唱唱,評審來時微笑點頭,幾天前公佈結果,輕騎過關。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我的音樂夢算是跨出了一大步,但真正考驗還在後面,老丈人聽說我終於考上的第一反應是:你真的要去唱嗎?碰見熟人怎麼辦?其實,不管碰見的是熟人還是生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將面對的是掌聲還是罵聲,是打賞還是不理不睬,對所有可能在街頭碰到的狀況,我既不知該做何期待,卻也因此充滿著期待,仔細想想,這難道不正是整件事最有趣的地方嗎?
 
有夢最美,逐夢的過程可能經歷挫折,調整,甚至百八十度轉變,卻不會失敗,只有不嘗試才會失敗,我的音樂生涯受到天賦限制不可能走得很遠,自娛不成問題,要娛樂大眾是癡人說夢。那為什麽還要做這件事?這讓我想起剛開始寫作時在書中讀到的一段文字,作者說:從事創作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歡做,完成之後,作品只要有一個人欣賞,一切努力就全都值得了!不知道我的那位知音在哪裡,或甚至是否存在,要知道只有一個方法。。。。各位,我來了,咱們街頭見!
 
 

2012年11月11日 星期日

謙虛的李安?

李安拍完新片在台灣舉辦座談,據報導,與會者小野稱讚李安成就高,“謙虛到虛偽了!”,而陳文茜說李安是“小男孩與法力高深僧侶”的綜合體,常靠可愛,無辜走天下,李安對兩人所言,面露無奈,毫無招架之力。

李安明明是個最不謙虛的人!透過一部接一部電影創作,他把自己私密內心世界,從現實經歷到未曾實現的夢想,赤裸裸,大咧咧地呈現在世人之前,說他愛現還差不多,實在和謙虛扯不上邊。大家說他謙虛是從世俗功利角度解釋他的言行和名氣不相稱,但創作者一門心思只在創作,為免受打擾,對人捧人,人踩人的社會現實刻意迴避,因此說他謙虛就如同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兩人對話,使用語言雖然一樣,內容卻有如雞同鴨講,不無奈都不行。
 
小男孩也好,高僧也罷,其實說明的是同一件事:忠於內心!因為忠於內心,不隨波逐流,創作作品因而真誠動人,創作生命因而長長久久。如他自傳所述,李安的成長過程和其他人沒什麽不同,愛玩愛鬧,為了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可以廢寢忘食,他和一般人最大的不同點是長大成年之後這點未曾改變,變的是我們,被主流社會推著跑以致和真實自我漸行漸遠之後,再反過頭來說他可愛,無辜,而李安面對大夥有志一同,理所當然的價值取向,除了無奈,又能作何解釋?
 
從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包括這次刻意挑選台灣為電影拍攝地點,雖然嘴上不說,李安明顯有非常強烈的“台灣情結”,如果我們只能把他當成“台灣之光”來欣賞膜拜,如果從他身上我們只能看到謙虛,可愛,法力高深這些表面的東西,那也實在太辜負這位旅美導演的一番心意了!

2012年11月5日 星期一

尋根


從出生起,幾十年來,“江蘇泗陽”這個地名就像姓名一樣出現在所有我的身份證明文件之中,我知道它是父親的老家,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意義。九十年代台灣開放赴大陸探親,父親前後回過老家四次,除了第一次獨自深入“匪區”,其他都是由母親同行,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各自忙碌學業事業,都對陪同父親一起回去的興趣不高。
 

從父母每次回來的敘述中得知,雖然整體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形勢迅猛,但位處江蘇北部,自然環境遠不及江南地區富饒的泗陽縣依然貧窮落後,按照父親描述:“小時候一年可以吃幾次白米飯(其他時間吃五穀雜糧做成的窩窩頭),只有三十晚上(除夕夜)才能吃得上水餃,現在老家大部分時間可以吃米或麵,逢年過節更可以吃好幾次水餃”,言下之意生活狀況已然改善不少。
 

父親中風後行動不便,無法再應付長途跋涉的辛勞,而我自己1998年被調往北京工作,職責關係經常出差大陸各地,幾次和江蘇泗陽擦身而過,病中父親數次提起希望我利用地利之便和老家親戚取得聯繫,都被我用“改天”,“下一次”等托詞搪塞過去,直到三年前父親過世,自己也離開汲汲營營的職場,對許多事物看法產生變化,一股想去父親出生長大地方看看的念頭在心中漸漸生起。
 

兩個禮拜前動身前往大陸,先在北京待了幾天,辦事加會友,接著搭乘新開通不久的高鐵到南京,老同事聯絡當地朋友開車帶我走同樣開通不久的高速路直奔泗陽,兩個多鐘頭後,當第一次在路邊標示見到泗陽二字時,一股夾雜興奮和感傷的奇妙感受湧上我的心頭。
 

由於父親病後和老家逐漸疏遠,母親年邁對當年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記憶不深,我這次來,除了包括已經過世的二大伯在內的兩個姓名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聯絡資訊。當地朋友的朋友請我們在泗陽縣城吃晚飯,酒過三巡,他拍著胸脯對我說:“大哥,你放心,如果找的是姓張或姓王的我不敢說,姓田的在咱們泗陽應該不多,我一定幫你找到親人”,這話說完沒多久他就醉倒了。
 

第二天一早,朋友的朋友又找來了對農村較熟悉的朋友,兩台車六個人浩浩蕩盪離開縣城,殺往一個名為“田莊”的農村村落,顧名思義住在這裡的人大都姓田,正確機率自然較高。來到村里一陣打聽,卻發現這裡沒有符合二大伯名字的人,也沒有任何有“台灣關係”的人家,一聽此話令眾人原本滿懷希望的心情立刻向下沉了一截,而更打擊民心士氣的是下一句話:“泗陽姓田的人多了!”。
 

我們沒有就此放棄,依田莊老農指示又來到三里(1.5公里)外另一個據說也有不少田姓居民聚居的村落,一路在狹窄的田埂之間轉錯好幾個彎,費力抵達之後,這回,仍然沒有人聽過我二大伯的名字,但有人指出在不遠處有一戶田姓人家,家中好像曾有人當年隨國民黨去了台灣。
 

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我們繼續按指示來到一個十字路口,一位騎摩托車路過的老農聽到二大伯名字時,先想了一下,接著說了一句:“死得嘍“,正當我們七嘴八舌追問下聞的時候,旁邊又圍攏過來好幾個老農,聽到名字,其中兩人先後說了同樣一句話:”死得嘍“。一開始我覺得有點刺耳,一轉念不由得高興起來,死了就對了!要是領我們去見一位活著的二大伯,肯定白跑一遭。
 

我們隨其中一台摩托車來到聽說與二大伯生前熟識的老農家,原本車上說說笑笑的幾個人話明顯變少,空氣中瀰漫一股緊張氣氛。當抵達表明來意後,老農說的第一句話完全在意料之中:“死得嘍“,我們幾乎異口同聲說:“知道,知道,但他住哪兒?”老農見我們一臉猴急,跳上車說:“來,跟我走!”,幾分鐘後,我們來到另一個村落,他直接衝入其中一戶人家,口中邊高聲喊著:“快來,台灣來人了!”。
 

屋中應聲走出的老人把我嚇了一跳,雖然素昧生平,雖然滿臉寫滿農民特有的黝黑風霜,他的五官特徵和我家人簡直就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近似。為了百分百確定,堂哥領我到他父母靈前,見到照片,所有懸念就此塵埃落定,皇天不負苦心人,我找到我的根了!
 

這時剛過十二點,村子裡早有人到處奔相走告,我給二伯二嬸上完香後,他家院落已經聚了不少人,人多嘴雜,有人提議田家親戚上鎮上餐廳吃中飯。席間引領我花了一整個早上,共同經歷心情七上八下的朋友們,和我打了聲招呼後悄悄離開,留下我和親人們在一起。其實我和這幫朋友相處時間最長不超過兩天,但衷心感謝他們幫助我完成多年心願,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前晚拍胸脯的那一位,多虧了他的過於自信,鼓舞我們沒有半途而廢。
 

接下來兩天,我見到二三十位上下四代的家人親戚,與他們吃了包括早餐在內的五頓飯,喝了四場酒,居然沒有一次喝醉。我聽到一些有關父親的舊事,但不多,因為那一輩人大多已經“死得嘍”。我還到爺爺奶奶墳前鞠躬致意,雖然從未有緣謀面,不知為何,心中突如其來的一股熱流讓我濕了眼眶。
 

一位在政府任職的親戚,帶領我詳盡了解老家如何從一個貧窮落後的純農業縣,在短短幾年中轉型為工商業稍具規模的小康家園,有一點可以確定,現在的泗陽老百姓只要願意,餐餐都可以吃得上水餃。如此的轉型說明了為什麽在地裡種莊稼的清一色都是老人,因為中壯年大都經營企業或在外地打工,而一胎化後形成的八十,九十世代更是和簡單淳樸的農村生活漸行漸遠。
 

是的,世道變了,父親如果還在世,再回老家一定認不出許多見到的人事物,但也有一些事情始終沒變,無論後天環境如何,遺傳基因決定了人們的長相,體質和性格,我們可以相信人定勝天,但不可以不認識或不接受老天的賦予。除此之外,這趟尋根之旅還教會了我另一件事,那就是人的生命有限,該做的事,想做的事,不要等,因為此時不做,很可能就永遠沒有機會做了!
 

 

 

2012年10月14日 星期日

我不拆單!


以前生活在台灣對全民健保沒什麽感覺,住到澳洲醫療品質雖好,但費用貴得嚇人,到了中國大陸,醫療資源不足,看病難,費用卻同樣一點也不便宜。有了比較才知道台灣健保物超所值,只是有點擔心如此物美價廉的好東西,是否能夠持續到我老的時候。

果然,經過長時間討論,二代健保決定不再債留子孫,要從一般人利息,股票所得多收些費用,卻立刻碰上反彈,電視新聞和媒體名嘴群起攻之,用“揩油”,“搶劫”“剝皮”等字眼形容收費的種種不公不義,也教導民眾各種逃費撇步,同時間,社會出現一波定存拆單潮。

我相信這麼複雜的醫療計劃必有某些不完善之處,也期待專家民代善盡職責為納稅人把關,但我不認為有瑕疵就賦予一般人擺爛不繳費的正當理由。我也相信反對繳費的人偶爾需要上醫院,當他們付很少錢,獲得很好服務的同時,不知道會不會有揩別人油,剝別人皮的感受?

台灣醫療環境正在惡化,許多醫生護士已經不願意待在壓力和待遇越來越不平衡的行業。我尊重出於省錢而拆定存的人,但厭惡鼓吹政府鴨霸和人民逃費的媒體和名嘴,他們的媚俗反智正在將這個社會拖向沉淪。我關心自己和家人健康,所以支持健保,以繳保費為榮,我不拆單!

2012年10月4日 星期四

西進大陸

幾年前還在大陸工作時,有一次和一位客戶閒聊,她說:你不賴啊!台灣經濟起飛和大陸快速發展的黃金期全給你趕上了。說得好!我兩年前離開大陸不是因為沒有工作機會,而是跟個人生涯規劃有關,和我一樣被外派到大陸的上班族有些在原企業打拼,有些跳槽其他公司,有些從事顧問工作,大都還留在大陸,回台灣的不多,對於這批四五年級生來說,我們的經驗和能力,起碼在可預見未來,在大陸比在台灣值錢。

我們這幫人很幸運,年輕時教育資源雖然比不上現在豐富,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也只趕上收尾,但起碼學校畢業找份工作問題不大,我1984年退伍後第一份工作月薪一萬五,那時台北平均房價一坪不到十萬,將近三十年後的今天,物價房價早已不知翻了多少倍,大學畢業起薪不過兩三萬,還可能找不到工作。而正當我準備安心待在企業累積資歷,期待久久一次升遷加薪時,又碰上對岸鄰居莫名其妙捧著鈔票來敲門。

當年企業外派員工圖的是立即可見的績效,我們也心知肚明賣的是現成的經驗和know how,有本事的人邊付出邊學習,職務水漲船高,否則就只能在一段時間後回家吃自己。外商公司派駐台灣的老外不也一樣?領高額津貼,住天母陽明山豪宅,時間一到,職務陸續被翅膀長硬的本地員工取代,如果再碰上本國經濟不景氣,甚至落到失業下場。前陣子在電視上看到一位嬌滴滴女大學生,她說不願意去對岸是因為不喜歡利用過後被拋棄的感覺,我心想:你現在應該煩惱的是有沒有人願意利用你,而不是會不會被人拋棄!

早期台幹黃金時間不長,經過挑選的大陸員工資質好,學習力強,稍加磨練很快獨當一面,但這不表示現在台灣上班族機會減少,只表示台灣老本吃完了,一招半式再也走不了江湖,必須靠真槍實彈和別人競爭。好消息是:中國大陸即將成為全世界最主要消費市場,全球無數人正在為此摩拳擦掌,他們知道這塊餅夠大,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回報,而在這場令人期待的“中國夢”競逐中,同文同種的台灣處於比別人更有利的位置。這情勢讓我想起以前一個名為“大精彩”的電視節目,它的口號是:大精彩,彩金大,有本事你來拿!

最近聯合報調查有近四成台灣人對西進大陸有興趣,而且著眼點不再只是眼前高薪福利,而是長遠職涯規劃,這是好事,大陸是大池子,自認有成為大魚的潛力,就應該趁早習慣環境。但未來的台幹們也必須認清現實,如今的中國大陸早已不止是台灣企業和市場的延伸,而是地球村中最活躍的經濟體,在這裡工作,不管雇主是誰,競爭對象都將是來自全世界的人才,別指望政府提供就業“公平正義”,別指望政策保障工資福利,也別期待頭家關愛眼光,充實自己,跟上國際腳步,才是在這個大精彩的地方拿大彩金的真本事。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有關王家X媽的那些事


我承認自己比較愚鈍,有件事始終搞不明白,那就是自從大企業家王永慶過世之來,他的家族不斷出現的爭端。我不懂的不是對遺產的爭奪,因為別說王家家大業大,這個社會稍有點身價的人,似乎經常有意無意不交待清楚身後財產如何分配,引起紛爭不足為奇。
 

不懂之一是媒體一口一句王家X媽和Y房之間又起了什麽爭執。請問什麽時候開始娶三妻四妾合法化了?怎麼不早點通知我?台灣以前女權不彰,有錢人常有好幾個老婆,但現在都什麽時代了,怎還能把這種充滿父權主義的話語講得這麼理所當然?試問,如果旁邊有個小朋友問起什麽是三媽二房,你要如何回答?

 
不懂之二是再怎麼爭吵都是家務事,和社會利益何干?公眾人物被狗仔打探隱私很無奈,但動不動主動開記者會,向天下昭告家人不是,像話嗎?當然有人愛侃侃而談自家的狗屁倒灶,碰巧也有人閒閒沒事愛路過圍觀,照說一拍兩合,但負有公眾責任的企業家難道不怕對社會做出不良示範?
 

翻開報紙,整版王家大媽悼文,追思兼罵人。砸大錢表達對長輩孝心也好,藉機攻擊別人也好,個人自由,悉聽尊便。但假設你我也來搞一下,把自家兄弟姐妹從小時候搶餅乾吃,到長大偷割雙眼皮這些全搬上媒體,這報紙還能看嗎?哦,對了,我忘了,你我沒那麼多錢,做不起這種無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