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31日 星期二

雜談奧運

北京奧運好像才剛結束,倫敦奧運又開幕了,不過是場跑跑跳跳的運動會卻不斷提醒著世人時光的無情流逝,如果奧運迷碰巧又是足球迷感受更明顯,同樣四年一次的世界杯和奧運交錯舉行,像鐘擺一樣準確無誤的將一場場精彩賽事呈現世人眼前。回憶過往,鐵桿運動迷如數家珍般的從路易士的992數到博爾特的958,從喬丹的夢幻一隊數到詹姆士的夢幻十隊,從一個活蹦亂跳的少年仔數到髮蒼視茫的歐吉桑。

運動迷看門道,其他人看開幕表演的熱鬧,倫敦開幕式受到全世界好評,大夥看完後突然發現,原以為威力不再的日不落國影響力其實從未遠離身邊,只是從船堅砲利轉變成思想科技,相較之下北京開幕式充滿暴發戶的味道。相隔四年的兩場表演幕後推手同為國際知名電影導演,但有人拍“黃金甲”,有人拍“猜火車”,有人用鈔票堆積出磅礴氣勢,有人用人文底蘊觸動觀眾心靈。

如此比較兩位導演的功力不盡公平,畢竟一頓色香味俱全大餐的關鍵必然是充足新鮮的食材,人類近代史上大英帝國信手拈來:莎士比亞,勃朗特姐妹,希區考克,阿加莎克里斯蒂,滾石,披頭四等等,個個都是頂級食材。號稱有五千年歷史的華人世界,四大發明早已被煎炒煮炸到爛,好不容易出現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卻被放逐海外。缺乏尊重和鼓勵藝術創意的社會,如何生產高品質的文化原材料?

台灣社會對“出國比賽得冠軍”大聲喝彩,與有榮焉的同時,卻未曾動搖只有不讀書的小孩才搞體育的傳統觀念。我們真正關注的是每年入學考試的榜首狀元,而不是在健身房練舉重的體育班學生;我們對一個愛哭愛笑漂亮女生的興趣,遠超過一個殺氣騰騰的跆拳道選手;我們沒把愛運動的總統當成學習對象,還譏笑他愛穿小短褲不務正業。。。。運動和藝術一樣,除非社會中有夠多人真的把它當回事,否則我們永遠將是這項國際盛會的遙遠看客,而這事跟街上國旗有沒有被人撤掉一點關係都沒有。

很快下屆奧運就會在巴西的里約熱內盧開幕,到時我們又老了四歲,又多了許多精彩賽事的回憶,到時我們還將會有一位新總統,他/她如果跟前任一樣愛運動最好,如果不是也沒關係,但期待他能夠帶領社會朝真正五育平衡更邁進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也好!


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逃離台北


過去兩個月生活在泰國和南台灣,早已習慣夏日驕陽的炎熱,沒想到來到台北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熱,溫度高還在其次,能遮蔭的綠樹少,而且空氣裡充滿冷氣和車輛排放廢氣,在大樓林立的市區裡漂浮迴盪,嗆得人喘不過氣來。據說有個專有名詞叫熱島效應,這可有意思,“熱”帶的普吉“島”沒有熱島效應,亞熱帶的台北市又何時成了個島了?


一覺醒來去超商買份報紙準備吃早餐,街上早餐店很多,但每一家都有人排隊,從顧客到老闆全是一臉匆忙。點完餐找個空位坐下開始讀報,不一會有人伸手拿我放在桌上的報紙,把它要回來還換來一臉狐疑,過一會另一個又來拿,這次我沒說話任他拿走,心想以後要記住,報紙帶到早餐店就不屬於自己,而且這裡也不是悠閒讀報的地方。
 

吃完剛過八點,街上交通進入高峰,路過捷運站更是人潮洶湧,我高雄住家在苓雅區,也有捷運站,裡面幾乎任何時間都可以翻筋斗而不用擔心撞到人,如果怕街道太熱太吵還可以躲到捷運站清涼安靜一下,事實上,站內真的有個公設的K書中心,免費提供學生安靜閱讀。苓雅區是商業區,辦公大樓不少,但我經常很納悶早上八點從窗戶往外看寬敞的街道無車無人,這時我就會轉頭問老婆:今天有防空演習嗎?
 

待在冷氣間是消暑的好方法,台北街頭到處都是有空調的公共場所,帶上筆電和一本書早早來到以前經常光顧的Mr. Brown,沒搞錯吧?才開門不到半個鐘頭,裡面已經快坐滿了,聊天,上網,開會,化妝,看報(原來在這裡),發呆。。。看來大夥英雄所見一致,就看誰先下手為強。離開熱鬧的咖啡廳又碰上下班巔峰,人行道上東躲西閃還是避免不了偶爾碰到其他行人,大夥反正習以為常,皺皺眉繼續左衝右突。
 

台北果然是首善之區,就業機會,教育資源,藝文活動,醫療服務全都大幅領先其他縣市,讓人不住這都不行,要住就得融入環境,平時工作忙忙碌碌沒得選擇,週末假期上餐廳,賣場,甚至郊區,依舊是人擠人,大夥在人堆裡相互模仿攀比,自有慰藉平日辛苦的功效。奮發向上尋求更好明天的年輕人如此,有錢有閒的銀髮族也因為慣性將大把時間花在人群之中,被暱稱為天龍國的子民們一旦來到較不喧鬧擁擠的地方,就容易產生脫離生活軌道的不安感。
 

雖然藍天星空少了,午後涼風沒了,活動空間小了,親愛的台北永遠是我的故鄉,每隔一段時間一定會來拜會親戚朋友和辦理各種事情,但我可不願意在不知不覺間被這裡同質性奇高的生活形態給同化,只要有選擇,不斷回歸的同時,也將不斷的逃離台北。

2012年6月28日 星期四

普吉島雜想之三

在普吉島看人是一項超級有趣的活動,小小一塊巴東海灘區聚集了幾乎涵蓋這個世界上所有膚色和民族的人們,街上各種國際風味餐廳林立,是個名符其實的地球村。

以前來這觀光的人以歐美客為主,這次來發現亞洲客比例大幅增加,這幾年世界經濟由西向東轉移的趨勢不言可喻。其中增加最多的是來自中國大陸和中東南亞地區的人,證據很明顯,走在街上經常可以聽到各種不同口音的國語,許多商家也會用“你好”和路過人們打招呼。辨識中東人士就更簡單了,其他地方的女性不會沒事幹,在這麼熱的氣候中,把自己包裹的密密實實。

不同種族的人們在行為舉止和喜好活動上有很大區別,一般來說,白種人喜歡泡海灘和泳池,亞洲人偏愛按摩和購物,形成的結果是:白人是黑的,黃人是白的(中東人可黑可白),猜想這跟歐美陽光較少,和亞洲“一白遮三醜”的審美觀有關。個人喜好,無可厚非,只是有點可惜,因為普吉島之所以吸引人首先是因為它的陽光和大海,其他東西都是後來人為加上去的,如果來到沙灘只是穿著美美擺個姿勢拍照留念,似乎有點本末倒置。

出來走走才發現平時生活的封閉狹隘,多看看非我族類的奇形怪狀,能刺激對過去認為理所當然事物的反思。別人好的行為思想值得學習,不好的也值得借鏡警惕,這就是旅行的好處,世界很大,好水很多,不必只取一瓢飲!

幾位朋友聽說我來泰國表示羨慕,有一位恭維我“有閒有錢”!閒是事實,有錢還真不敢當,來不到幾天就知道這裡的生活費用,一如預期比在台灣低。除了機票外,生活於此的總體花費其實不比待在台灣高多少,而且時間越長差距就越小。當然比起一般觀光客,我少了高級旅館餐廳的享受,少了獵奇看秀的行程,少了逛街購物的樂趣,卻也因此有更多時間精力體驗熱帶島嶼的淳樸自然,和專心從事創作,有什麽比同時擁有一個舒服的身體和充實的腦袋更棒的事情?

2012年6月25日 星期一

普吉島雜想之二 – 巴東之夜

要形容巴東海灘的夜晚,第一個闖入我腦袋的畫面是一部多年前由喬治克隆尼主演,好像是叫作“惡夜追殺令”(From Dusk Till Dawn)的電影,電影情節不是重點,重點是場景設在一間突兀出現在一片荒野中的超大型酒吧,白天看起來像個廢棄工廠,入夜後卻變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狂野的男人和更狂野的女人在酒精和音樂助威下,相互挑釁勾引,縱情聲色,但當第一道曙光在不知不覺間出現時,所有猛男美女都露出他們吸血鬼的猙獰原型。。。。昆丁泰倫鐵諾執導的電影,把酒池肉林和狂歡過後的頹廢衰敗描寫的赤裸露骨。

泰國的情色行業舉世知名,到過曼谷的人大概都不會錯過巴蓬(Patpong)夜市,對初次造訪者來說,就算只是快速通過不停留,也絕對止不住臉紅心跳,至於對眼睛產生的效果是吃冰淇淋還是生瘡長繭,那就見仁見智,因人而異了。一個巴蓬就夠振奮人心,如果把好幾個巴蓬連在一起,就形成巴東入夜後的驚人場景。白天泡在沙灘和泳池邊的人紛紛湧上街頭覓食和尋歡,原本懶洋洋臟兮兮的街道入夜後突然活了過來,商店,餐廳和按摩院用力拉客自然不在話下,白天完全關閉,卻越夜越美麗的酒吧才是真正的主角。

規模小的酒吧基本只是一張簡單的圓形吧台,供數人圍坐,大的站在門口一眼看不到盡頭,幾十根鋼管林立,每根鋼管四周形成一個獨立的吧台單位。有些酒吧有大型電視屏幕播放運動賽事,另有些有人陪你聊天;有些供人唱卡拉OK,另有些有現場樂團唱給你聽;有些播放舞曲音樂供人跳舞,另有些有舞者在台上跳給你看。大概能想到的各種酒吧形態這裡全有了,其間還穿插手中拿張標題為Ping Pong Show牌子,拉客看“特技表演”的人,促銷泰國拳門票的人,更別說一群裝扮冶艷華麗的人妖突然出現眼前,讓人一時間不知置身何處,今夕何夕。

這就是巴東每天晚上上演的戲碼,久久接觸一次覺得挺新奇好玩,待的時間稍長,看著它白天夜晚的變化,看著工作其中的人們人前人後的面容,開始產生不同想法。倒也不是罪惡感,食色性也,巴東之夜不過滿足某些人性需求而已,我只是覺得有點失落,這樣的狂歡究竟給我們帶來了什麽?既然一般人來這的目的是為逃離工作,放鬆充電,那麼如果平時工作不那麼煩人,是否還要來這裡?新奇刺激真能讓人放鬆充電?還是只是占時轉移注意,甚至惡性循環?除了感官享受外,還有什麼事物能讓我們獲得效果更持久的滿足和喜樂?

如此發達的色情行業存在於全國上下篤信佛教的泰國令人感覺不可思議,但另一個不尋常的現像是,走遍世界色情都和例如毒品,販賣人口,暴力脅迫等犯罪脫不了關係,但在泰國相對輕微,行走在巴東街頭比在其他國家類似海濱度假區安全許多。一般泰國人似乎看待色情不過是另一項行業,算不上受人尊敬,但合理存在,不用潛入地下,因此少了犯罪的誘因。我不知道是什麽因素造成這種現象,或許這正是宗教和情色在潛移默化間相互牽扯制衡的結果,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樣的包容面對似乎也比道貌岸然式的眼不見為淨更符合道德標準。

我猜想同樣是宗教的力量使得泰國人普遍擁有樂天知命的性格,當我試著把自己置身於巴東街頭討生活人們的地位,每天面對各種奇形怪狀,甚至惡形惡狀的觀光客時,就不得不衷心佩服他們的心平氣和。而每當我遇見一個典型泰國式的淳樸真誠,還帶點害羞的微笑時,就在想我們這些來這花錢消費的大爺是否也相對付出了應有的感謝和善意?

2012年6月21日 星期四

普吉島雜想

到普吉一個禮拜了,已經有安居樂業的感覺,這不是我倆第一次來,十八年前蜜月旅行就在這裡,後來也曾經趁休假兩度重遊舊地,但這回是六年前退休以後的第一次造訪。


以往來此的目的是暫時遠離繁雜工作,喘口氣為接下來挑戰充電,現在既然不需要上班,來這除了陽光大海,也是為創作尋求靈感;換句話說,以前是為了逃離工作,現在反而是為了能專心工作。以前總是來去匆匆,行程安排滿滿,從抵達那刻就開始倒數計時,期望發揮假期最大效果;這次安排二到四個禮拜的開放行程,找了一間帶有簡易廚房設備的小公寓房間,租了一台摩托車,少了觀光,多了“換個地方過日子”的心態。

一周來生活內容和在台灣差別不大,只是運動地點改成在海灘或游泳池邊,工作地點從冷氣書房改成海風吹拂的陽台,許多人以為普吉很熱,其實對於冷氣吹久感覺不舒服的人,這裡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巴東海灘區餐廳密布,但大都為觀光客而設,價格不低,我倆每隔一兩天騎車到距離鬧區稍遠的傳統市場買菜,便宜許多,尤其是海鮮,三四百塊就能買到包含蝦蟹在內四五種,回去用烤箱一烤,一頓比在餐廳用十倍價錢還更精彩的seafood platter就伴著清風明月上桌了。

心態不同,見聞就大不相同。巴東像個全天營業的夜市,只是比台灣規模最大的夜市再大上個幾十倍而已,以前我喜歡穿梭在大街小巷,尋找新鮮便宜的貨品,這次除了買了兩件生活必需的背心外,基本對商店陳列視而不見。倒是以前未曾刻意留心的晚霞這次特別吸引我的目光,言語難以形容的光影不但時時在變,更神奇的是還日日不同。每天傍晚,當看到身處美景的遊客就像以前的我一樣,全神貫注在和店家討價還價時,我就有一種錯亂的感覺,不知是我老了還是社會真的病了,為什麽放著真正的好東西不顧,卻跟價值不高的貨物幹上了呢?

離開台灣不久就聽說將有兩個颱風同時侵襲台灣,預計風雨很大,於是在這裡每天經由網絡關心發展,說也奇怪,在家裡每天看電視新聞,偶爾也會因為聽多了雞毛蒜皮覺得無聊,在這裡待了幾天,打開電腦,看見打扮甜美的主播和語調尖銳的記者,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報導民眾抱怨雨有多大,抱怨菜有多貴,抱怨放假宣布有多慢,抱怨這抱怨那,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種厭煩的感覺。世界很大,同一個颱風已經在別的地方造成更大的傷害,我們除了抱怨之外,是不是也能做點自助助人的事情呢?
 
普吉的熱帶水果很多,但滋味大都比不上台灣的甜美,剛開始有點不習慣,多吃漸漸發現那種酸中帶香的滋味正是它們原本的味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透過什麽樣的方法,這些水果在台灣變甜了。似乎很多事物都是這樣,人們為食物,審美,甚至快樂,訂下種種人為標準,經由財富和科技一步步完善,在我們為求舒適而處處充滿毒害(但同時又不允許瘦肉精)的生活環境中,通常只是爽了一下之後,卻把既簡單原始又可長可久的幸福給遺忘了。。。。

2012年6月6日 星期三

流氓和小老百姓

以前住在北京的時候常跟本地人打嘴仗,他們說台灣的民主是笑話,議會成天打架鬧事,我說這是從威權轉型民主的必要之惡;他們說選舉太亂,建設太慢,我說這是退一步進兩步,雖然民主根基不深,但朝理性成熟逐漸邁進。不敢講每次辯論都大獲全勝,但從對方將信將疑,甚至偶爾流露出的羨慕,我知道多少改變了一些他們對台灣民主化的負面看法。

生活在極權社會更能體會人民當家做主的美好,也是我決定回台定居的原因之一。兩年來行走在承載年輕歲月的熟悉街道上,日常生活浸淫在百分百的民主氛圍中,卻第一次開始對過去堅持捍衛的理念產生動搖。原因不是因為哪個政黨選舉勝利或失敗,或哪個重要議題遲遲無法得到解決,而是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民意代表用刻薄辱罵言語對待公務員的問政方式。

有人用長官教訓屬下或父母管教小孩來形容,我覺得並不合適,愛的教育早取代打罰教育,現在的屬下和小孩哪是可以用兇的?認知所及,大概只有一種情形可以比擬:市井流氓欺壓小老百姓!這代表社會允許立場不同的人們不再需要相互尊重,演伸的意涵是少數可以不用服從多數,多數更不需要尊重少數。這已經不是退幾步的問題,而是民主制度基礎的分崩瓦解。

當在電視上看到議員指責剛上任的官員是“有史以來最厚臉皮部長”時,這一次,心中累積的厭惡轉變成心寒,我把電視關了,因為實在承受不了眼見流氓逞兇卻只能袖手旁觀的無力感,以及社會大眾可能因此示範而增加暴戾之氣的焦慮,只好無奈又慚愧的選擇走開。泰戈爾說:“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台灣民主經歷開放黨禁報禁,以致今天言論百家齊放,反而在最該體現民主精神的國會殿堂上,時時上演違反民主ABC的戲碼。

無力感還延伸到我無法為此抱怨任何人,因為不管是態度窮凶極惡的議員或被指稱無德無能的官員,都是老百姓推舉出來的代表,如果有任何不良後果只能共同承擔。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過於悲觀或自以為是,可以確定的是,下一次再和大陸朋友爭辯台灣民主時,我不會再像以前那麼自信篤定。

2012年5月24日 星期四

成名15分鐘

【45歲退休,你準備好了?】出版至今超過兩個月,刷了四次,出版社告訴我,對一個沒有知名度的作者來說,這是很好的成績,而他們也樂得順水推舟,卯起來打書。大出版社畢竟資源豐富,加上我這個素人配合度高,兩個月內高雄台北來回跑了五六趟,接受了十幾個廣播電台,六七家財經(一家女性時尚)雜誌的采訪報導,辦了兩場演講簽書會,上了兩個電視節目,還拍了一隻宣傳短片,

藝術大師安迪沃荷說:“每一個人都可以成名15分鐘”,我覺得這話有兩層含義,一是現今社會媒體爆炸,網絡糾結,一般人要成名比過去容易得多。身為一個默默無聞的亞洲球員,帶領NBA球隊一夜之間由黑翻紅固然可以成名,但明顯難度太高。身為一個小演員喝完酒把計程車司機毒打一頓,照樣能大大提升知名度,效果比長期費力演出容易得多。當然啦,沒事幹寫本標題聳動的書也是一種不快不慢,不難不易的成名之道。

另一層含義是名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道理很簡單,資訊太多,人們注意力難以維持長久。一個衝突事件能造成意見不同的雙方嚴重對立,不解決誓不甘休,也能在一段時間後不了了之,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讓我想起以前在北京街頭常看到計程車因擦撞起糾紛,兩司機互相問候家中女眷,噴對方一臉口水的同時還不停在空中比劃拳腳,結局卻無一例外:撂下一句狠話後,走人!寫書的人還在抱怨通告接不完的時候,突然發現狀似熱絡的媒體已然一哄而散;還在煩惱沒時間回應讀者掏心掏肺的來函時,突然發現信箱已然恢復以往的空空如也。

人為什麼愛出名?商業利益應該是最顯而易見的原因,名氣轉換成銷售量,出場費順理成章,消費者也樂於為被媒體吹捧出來的流行話題(Talk of the town)掏腰包買單。還有呢?被粉絲要求簽名合照或許能令人自我感覺良好,但名氣大到被狗仔跟蹤,侵犯隱私也可以令人氣到做出比北京計程車司機更激烈得多的舉動。我老哥說了一句話,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不能完全體會,但似乎相當值得玩味,他說:老斌,還是別出名比較好,否則有些地方就不方便去了!

這兩個月對我來說是一場全新體驗,還在上班時曾少數幾次因為公司業務接觸過媒體,退下來這六年雖然算不上與世隔絕,但基本過得是獨行俠式的日子,寫書本身是件很孤獨的事情,出書後和媒體密集接觸,談論個人經歷,是個很大的反差。刺激興奮當然有,虛榮驕傲顯然也不少,除此之外,當掌聲不再響起,鎂光燈不再閃亮時,不可否認有一股失落感在心中油然升起.

我的15分鐘過去了,比較起失落,更多得多的感受其實是慶幸,慶幸自己曾經擁有過這15分鐘。重點是,擁有也好,沒有也罷,當藉由這次體驗再度審視自己時,我明暸這一切都和寫作的初衷毫無關係,只要創造的樂趣還在,只要分享的意義還在,那管它是否成名,管它是否暢銷,甚至管它是否出書,我都會繼續寫下去。誰知道?長此以往,或許終有一天我會弄明白“有些地方不方便去“的真正含義。